我和 MX 10 月 5–6 号出发,经停东京再去北京。十月去了一大圈很多个城市,又和父母去了一趟大同玩了两天,最后经过曼谷,11 月 5 号再回到温哥华。这一趟真的算是在外边玩了整整一个月。说来也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我的工作和前司掰扯清楚了,MX 也拿到了加拿大的签证可以出国了。其实八月份他拿到签证的时候,我们就庆祝般地去了墨西哥。九月份海洋省的旅行是今年四月份就计划好的。这次十月又出去玩,也难免给朋友们留下了一个 “玩了半年还没停” 的错觉……
没有抑郁和焦虑时,人的感官是完全打开的。我能明显觉得我的脑子有空间去吸收新的东西,能观察到更多细节。我会更有心情和人说话聊天,路上偶尔不那么顺心的事情也能更好地消化吸收。最重要的是能重拾对事情的期待——我还记得去年同一时间回北京出差,和 YL 计划出差后接一趟去越南的旅途。当我看到转机的线路和凌晨的到达时间我就直接放弃了,我当时真的是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赶紧回家,对什么事情都心生厌恶,会不自觉地抵触各种各样的大事小事。
与此相对的是,我现在明白当时对国内许多事情的反感其实和抑郁、焦虑没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不自觉地讨厌国内很多事情。
比如我可以闭眼,但我没法停止呼吸,或者告诉我的鼻子不要跟我说闻到了什么气味。中国的公共场所充斥着劣质烟草的味道,你也不懂怎么他们抽烟就这么一刻不停,在地铁口、高铁站台聚集着,像是浮潜的人憋了一大口气终于能呼吸了;或者是在餐厅里、在大街上,随时随地来一根烟就能脉动回来。
我也没法让我的耳朵断电。地铁上、大街上、咖啡馆里一刻不停地有公放的声音,有人放音乐突出他残破的品味和贫瘠的素养,有人看抖音土味视频,有人免提打音视频电话,有汽车和机车鸣笛,有垃圾广告。还有各种地方都在学习多邻国的人,叮铃一声好像很自豪地在告诉所有人 “别看我没素质,但这题我答对了哦!”
后来我发现我也没法闭眼。我都不知道中国哪来的这么多大大小小的台阶,平均每隔一天就要被绊一次的感觉还挺奇妙的。但一睁眼就能在另一个维度上感受刺激:晚上每个城市都有晃眼的 LED 灯和大屏幕,它们一个比一个亮,一个比一个能动,闪烁着跳跃着,都想让这个城市成为纽约的曼哈顿。去哪都有小程序点单,密密麻麻的按钮和五颜六色的图标被两三层弹窗覆盖,好像城市的霓虹灯不需要抬头看了,低着头全都在手机上。
再后来我发现睁眼也没什么用。许多地方的标识是乱的,比如机场的值机柜台能办的业务和写出来的可能不一样;商场里给你指路的箭头可能让你走上死路;行人红绿灯会给你绿灯倒计时,在还剩 30 秒时突然变红……这些信息就像中国很多的规则和制度,它们给你一个参考,但你还是要自己察言观色,不偏信又不能全信。在从大同回来的高速路上我突然明白这个道理了:有超速摄像的地方大家都很小心,可很多人有这样一个奇妙——说是 “奇妙” 因为我真的找不出更好的形容词了——的心态:在没有摄像头的地方,我不超速、不违规,那我可就吃亏了呀!我能占你便宜的时候没有占便宜,那我同样也就吃亏了呀!
见朋友的时候有人问我们 “是不是国外的生活更自由”?别看 “自由” 这个词和其它 11 个词高频出现在城市标语中,突然听到国内朋友讲这个词还是有点陌生。我和 MX 面面相觑,想想觉得这个词也没那么贴切,或者说它没有给我们强烈的共鸣。我们倒是觉得(那时候已经回国三周了)国外的生活更简单、更轻松。我的感官没有时时刻刻处于被激活的状态,我不需要在过载的信息中提取有用的部分。在国外的生活里,我可以用很小的能量完成每天生活必要的任务,我不用时刻提防有人占我便宜,我可以把精力放到真正喜欢的事情上去——这就是国外生活简单的核心原因吧。
我们这次回去见了不少朋友,但还有很多人想见而没来得及——北京实在太大了,出来一趟坐地铁一个小时,晚上又要坐一个小时的地铁回去。不过掰着手指头想想我们见的朋友 diversity 还挺丰富。他们有三线城市的编内基层,有在上海生活幸福有滋味的海龟工程师(甚至有俩),有接管家族生意的江浙小老板和他的漂亮老婆和享受退休的妈妈,有靠语言分数刚要润出国的国内朋友,有知道我离职了、想聊聊自己内心问题的前同事,有回国去创业公司的程序员小朋友,有和老婆一起回国双双找到 985 大学教职的助理教授……当然还有我的那些金融口的本科同学们。
可能是大家都到了类似的年纪,开始结婚、备孕、生孩子、带孩子……很多人都有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和两年前比,我能明显觉得大家少了很多对自己人生选择的猜疑,新冠时期带来的创伤——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经济上——也都淡了很多。最重要的是我觉得大家少有犹豫自己该做什么的状态,少了很多比较国内外生活的那种攀比、“气人有笑人无” 的心态,更多是在聊自己的事情。这种气氛也让我有很多共鸣,尤其是在这样人生阶段里。
接下来几天我会再单独分享一下几个城市给我的感受和当时记录下来的种种观察,我还想补全一下之前几个月因为和工作原因、身体原因而遗漏的旅行日记。慢慢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