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周吃饭的时候断断续续看完了《漫长的季节》。我不太喜欢这个剧。

这部剧的优点是演员的演技都还不错，最差的演员也在及格线之上。我经常诟病内地演员没人能经得起长时间一镜到底的镜头怼到脸上的拍法，但在《漫长的季节》里，不少演员都能演绎角色复杂的情绪变化。

可即便如此，多数演员还是有肉眼可见的疲惫感。他们能花时间打磨一个很重要的镜头，但平时的日常戏份似乎已经耗掉了所有的精力，又会回到一种很模式化的演绎状态中。这种疲惫感可能和编剧本身有关系，角色的动机不能说不合理，但许多重要的剧情转折点都发生得有些极端。在这种剧情的设置下，演员当然要花费大量的精力通过演绎来合理化角色的行为。这剧里也有太多穿帮的地方，比如出租车在玉米地里的追逐戏前一秒都快撞上了，下一秒两辆车又相距20米远；比如沈默赶走大爷倚在窗边时，镜头一转，前后的表情根本是对不上的，一个镜头愣是拆成了两段。

但我觉得最大的核心问题还是剧情并不合理。当然在一个小县城，为了剧情设定可以让套牌车碰巧撞上了王响的妹夫龚彪，也可以为了故事需要让龚彪中彩票的同时被一个大马路上横冲出来的货车撞死，但这些都太巧了。剧情的主线有两段故事交错叙事，横跨十八年的时间，角色强烈的执念（放不下的心结、复仇心态、扭曲的掌控欲）需要更强的背景故事支撑，但这十八年中间的故事完全是一片黑洞。一系列的巧合和空中楼阁剧情，让整部剧失去了可信度。

而这个剧情其实很老套，它就是东北小镇背景的《悲惨世界》：各家人有各家人的惨法——弃婴、性侵、贫穷、黑社会、下岗……同样也是十八年过去了，这些主角该死的死、该残的残，最后大家在天国重新相遇。最好笑的是还有和《悲惨世界》里一样警察对自己这份工作的纠结、矛盾的心态。

所以这部剧并不是什么悬疑片、剧情片。它是一部披着悬疑外衣的文艺片，在展示虚构的苦难。

最后我想说说国产电影和电视剧的一种奇怪的爹味儿。王响仰面朝天躺在桥上，这部剧完全可以停在这里，后边交给大家去评判和想象，还能完整地致敬《绝命毒师》的大结局。可编剧和导演觉得不行。他们生怕观众没有读懂结尾的含义，没有明白“漫长的季节”这几个字的含义。于是他们用了4分钟的时间串联了一些初雪场景下的蒙太奇镜头，生怕你误会。最后又用了3分钟的时间在玉米地里点名了主题“向前看、别回头”，生怕你读不出这部剧的良苦用心。这两段镜头里有时空交错的抽象，但明显处理得不好，远远没有《让子弹飞》通过完整布景展示出来的艺术性。既无艺术性可言，又在给我讲已经看明白的道理，和干巴巴的说教有什么区别呢？

最近《牛来》好像把烂剧烂电影的遮羞布抖开了：咱们都是烂电影，但我至少明面就在摆烂。《漫长的季节》的存在——在我看来——比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烂电影还要恶：它被人捧到天上去，让人觉得这就是影视剧的天花板，高高在上地接受观众的赞美和各路切片解说账号的吹捧，让国产剧的观众忘了天外有天的道理。